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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对于几乎任何理论
我们都可以说它是符合某些事实的
——卡尔·波普尔,《历史决定论的贫困》

在结束本书并要最终确定书名的时候,我有些犹豫: Les theories des cineastes(《电影导演论电影》),在这个题名中不知“ cineaste”(电影导演)和“Theorie”(理论)这两个词是用单数还是复数形式更恰当。每一种形式都有它的道理,但只是一部分道理而已。如果“理论”用了复数形式,则意味着我更侧重于其中每一个理论,意味着我可以把它们加以比较、对比和综合。如果是用单数形式,那就意味着要提出一种统一的理论,而每一种理论都只是其中一种变化的形式而已,而且这也是一种非常乐观主义的观点。这里所反映的问题并不是像文字表面那样只是细枝末节。当一个电影导演根据自己的实践建立一种理论的时候,他会想到什么?很清楚,决定他们总结理论的第一个原因是它有必要性,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认为对艺术、社会、表现世界、实验和学习、影像和文字的思考是工作的一部分,或者是基础。一个善于总结理论的导演,其实简单说来,就是一个不愿意盲目行事的人,那么我们就会奇怪会有那么多自称导演的人省略了理论思考。比如,一个导演说“我觉得不应该对自己所做的事有太多的意识”,我们怎样才能相信呢?

这个不可避免的决定性因素促使众多导演变成理论家,哪怕只是暂时的或是模糊的,除此之外,是否还应该考虑一下在这些理论之上有没有可提炼出一种理论之理论?对此立场,本书不予苟同,而是赞成各种理论多样化、个性化地发展,因为笔者认为,除了真正意义上的科学,问题随着答案的出现还会继续产生。通常意义上的艺术家,这里特指电影艺术家(无论他们自已是否愿意被称做艺术家),他们只是因为自己过去、现在和将来的具体行动而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思考。因此,他们的责任有别于那些职业的理论家(假设他们是存在的)。理论家关注的是理论本身,而电影导演从来只能形成关于某事的理论。至于判断孰优孰劣,我想大家各有见解

本书还遗留了许多疑问和空白,有一些问题尚未找到答案,有一些问题还没有提出来,这是因为理论通常不能跟随思想同步前进,更是跟不上文明发展的步伐。我希望读者能像我当初那样接触到这里所介绍的各种思想,它们有力地证明了电影在时代中的位置。从总体上说,几乎只有电影导演的群体是与时代同步的。画家、音乐家和电视从业人员都不曾提供这样丰富的思考和建议,尽管大众传媒努力地推动他们谈论问题和表达观点。仅就法国而言,自从1968年“五月风暴”以来,电影导演都曾经参加过支持“无证难民”的请愿活动,他们经常直接参与政治讨论。其实现在,我觉得他们在此方面所起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而且也很难区别于流行歌手、足球明星或是其他任何被媒体所追随的人群。不过,近一、二十年以来,尽管他们的职业已经被泛化,电影导演如今仍然是一支思考的力量,正如戈达尔所说,“只有电影”曾经是20世纪重大历史运动最有表现力的目击者。

假设改变本书的主题,而研究画家或是音乐家,就可以明白这个事实。尽管这些艺术已经有了巨大改变,绘画或替代它的艺术如今更参与到社会事务中来,音乐以及附属的各种产业化的形式可以起到联结社会的纽带作用,但是无论是画家还是音乐家在从事自己的行业时都没有必要给自己提出这么多的问题(他们可以这么做,但不是必须,而电影别无选择:如果它没有这样的社会使命,就很有可能成为一种“像瓜的乐方式—2世纪初的一位评论家就曾经善意地做出这个残酷的判断,现在的电视业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状况

最后,我要坦白地谈一谈我个人的看法:我并不确信电影是一门艺术。电影一直努力证明它将成为艺术一也许在某些场合它也确实作为艺术出现过。刚刚开始的21世纪是一个物质丰富的社会,任何一个客观看待它的人都会发现这样两个现象已经必然出现:首先,艺术已然成为普通的事情,每个人都是艺术家,或者至少潜质上如此,任何实践是否属于艺术已经无关紧要r其次,电影本身变成,或者说是重新变成,它曾经是的“工。梦工厂?幻想的工厂?倒是没有必要一定对此持消极否定的态度。而且,仍然健在的师匠已经硕果仅存,廉颇老矣:在对电影导演的理论考察中,我们发现他们都已经年过半百。或许理论和艺术一样,都是20世纪的人关心的事情。在信息发达的21世纪,理论能有何作为?关于这个问题,虽然电影导演给出的只是一方面的思考,但是涉及的是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所以,他们的理论依然充满活力和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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