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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本身就是一位电影大师

原创 2018-04-08 伊菲卡 环球银幕

今年的奥斯卡荣誉奖,颁给了阿涅斯·瓦尔达一个90岁的、矮墩墩的大宝贝。她是新浪潮之母,法国的灵魂与国宝,被目之所及的人们所宠爱。这把年纪的老人已经成了“易碎品”,她的腿里装了金属片,要经常接受注射治疗。“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最后一个。”她说。



当你走近瓦尔达,她却在”后退”。“现在的世界很舒适,舒适却无趣。”相比于未来,她更关注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作为一个老人,这很好理解。


何况她正在失忆,她的包里装满小纸片,要做的事情都写在这些纸上,否则会忘记。


“往事像苍蝇一样绕着我乱飞。”她记不住前一天见过的人的脸,却会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一件很傻的事情;找出老照片时,她有时会想不起自己在哪儿拍了这些东西,不记得照片里的人是谁。


“你不知道自己会记住些什么。记忆是很任性的。虽然我很讨厌失落,但我接受了,不能抱怨,它们回来就回来了。”


瓦尔达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着失去,失去心爱的人,失去一块小骨头,失去视力,失去记忆……作为摄影师出身的电影导演,她很了解,摄影是一门“失去”的艺术。也正因为有了摄影,失去可以成为一门艺术,就像她所说:“记忆本身就是一位电影大师。”




今年的奥斯卡,除了荣誉奖,阿涅斯·瓦尔达的纪录片《脸庞,村庄》还入围了最佳纪录片,她因此成为史上年龄最大的提名者。


关于这一点,她回应说:“我只想说,我还没死呢。”


最让她感慨的,是看着老朋友们一个一个逝去。夏布罗尔和侯麦八年前去世,克里斯·马克六年前去世,雅克·里维特是两年前……戈达尔则在瑞士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埋头于电影研究。



瓦尔达回忆起一次个人作品展览,她看着自己拍过的这这些面孔感叹:“墙上的这些人,多美啊,都死了。我发现这不是假的,我也不是演员,我就开始哭。”她活得太久了,只能站在照片前面,把玫瑰和海棠撒向他们,“在这些人中,我最喜爱的,是雅克·德米。”


跟瓦尔达谈起雅克·德米,你最好非常非常小心,因为她的反应要么是悲伤,要么是生气——如果你太过随意的话。“雅克,雅克,雅克……谈论他,多少时间也不够。”她喃喃道。这位著名导演、瓦尔达的灵魂伴侣,在1990年死于艾滋病。


《雅克·德米的世界》中,瓦尔达拍过一对结婚四十多年的夫妇,她在旁白中说:“这么多年,他们生活在爱与和睦中,我有点刺痛,是嫉妒……一起变老的感觉更好。”



雅克·德米去世后,阿涅斯·瓦尔达保留了关于他的一切。她依然住在巴黎达盖尔街上的那个小院子里。1951年,她刚搬进去时,她父亲问:“你想住在马厩里吗?”女儿回答:“等着瞧吧,过些日子,它会变得很美。”如今,这里开满了深红和紫色的花朵,一楼有迷宫般的房间,二楼是她电影公司的办公室。为了方便照顾母亲,她的女儿罗莎莉一直住在隔壁。



遗落在记忆里的东西太多了,阿涅斯·瓦尔达决定停下脚步,把它们捡回来。她这辈子都在捡东西,一个女人中的女人,像原始部落里负责采集野果的女人,就像米勒的名画《拾穗者》,收集遗落在田地里的麦穗。


她在街边看到一个不被注意的流浪汉,把他捡起来;1957年在中国时,她看到一片被埋头工作的人忽略的风景,便把它捡起来——用相机;在渔村里看到孤独出海的渔民,她也把他们捡起来——用摄影机。


2000年的纪录片《拾穗者》中,她将镜头瞄准了法国的拾荒者们,在废铜烂铁中寻找食物和日常用品,这些人中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艺术家。“对别人的抛弃说不,有这样一些人。”瓦尔达解释说,“他们足够聪明,他们完全意识到既然整个社会都在丢弃,他们就能利用剩余东西生存,前提是这些人对社会的思考。”



八年后的《阿涅斯的海滩》,瓦尔达回忆了自己的一生,从布鲁塞尔、塞特,到南特、洛杉矶……


“翻开一个人,你能看到一片风景。翻开我自己,我看到的是海滩。我的一生都在海边度过,我喜欢看海,沙子、海洋和天空,不同的时节有不同的光线和天气,有时是白的,有时是平的,我喜欢海面平坦的时候,很纯粹,好像回到了世界原初。”


恒久不变的海滩模糊了时间,她得以保持童年时的无忧无虑。她经历着、感受着,做出美丽的东西,就像曾经在沙滩上捡拾贝壳,把纸花插在沙里。




近几年,阿涅斯·瓦尔达兴致勃勃地投身于装置艺术,表现形式对她来说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情感和想象力。她在89岁高龄拍摄的新作《脸庞,村庄》,混合了装置艺术、摄影和纪录片等多种媒介,镜头对准的是法国的灵魂。



她和年轻的艺术家JR一起,带着一个面包车改装的移动摄影棚环游法国,途经一个个村庄、小镇、工厂,拍摄超大尺寸的黑白照片,然后贴在建筑外墙上。公共场所叠加影像,创作者们以这样的方式不断询问着:你是谁?你的一生如何度过?其他人会如何怀念你,想起你,又将如何遗忘你?


凋敝的采矿小镇,瓦尔达把死去已久的矿工的照片贴在荒废的房屋上,历史以这种方式还魂。一个倔强、骄傲的老妇人,是某条街道上唯一的住户:“我在这里有太多回忆,没有人理解我们在这里经历过的事情。”瓦尔达在她的屋子上贴上她的巨幅照片后,她哭了:“我想向你致敬。”



一个农夫用电子智能机器耕种2000亩土地,最终坐在自己的拖拉机上承认自己“只是一个乘客”;一对夫妇放弃挤奶机,亲手挤出60只山羊的奶水,为了“那平静的时刻”;年轻的敲钟人让钟声回荡在镇子上,他从父亲那里学到这门艺术,而父亲则是从他的父亲那里习得……


人们在那里生活,留下印记。瓦尔达纪念这些脸庞和村庄,这样“它们不会陷入回忆的黑洞”。同时,她也在以这样的方式向影像的力量致敬。



《脸庞,村庄》让我们看到过去的人。


一个古怪的流浪汉,他的生活已经被摧毁,牙齿快要掉光了,于是他在森林里给自己造了一间小房子。“我出生在光芒中。”他说,“我母亲是月亮,给了我她的冷静,我的父亲是太阳,给了我温暖和整个宇宙。想想看,我拥有如此之多。”


在带着点幽默的浪漫氛围中,过去不断侵入现实,时间乱作一团。


瓦尔达把自己年轻时为摄影师居伊·伯丁拍摄的照片做成了巨幅画像。她和JR好不容易把画像贴在了地堡上,但这件装置艺术品随即却被上涨的潮水冲刷得无影无踪。她名噪一时的朋友罗伯特·布列松,墓碑已经荒凉,长满鼠尾草。“图像会消逝,我们也会。”瓦尔达叹息道。


她意识到一生将尽,决心从今后的每一件事中榨取每一分喜悦和发现。 “你怕死吗?”年轻的助手问她。“不怕。”她回答,“我对它思考良多。”



结尾,瓦尔达去找戈达尔。新浪潮的主将中,他们是仅存的两位。但要找的人不在,留下了只有他们才懂的只言片语,就写在窗户玻璃上。她认真回复过,流下眼泪,然后默默坐在日内瓦湖边,面前是一片空荡荡。


“生活是一个拼图游戏,我们都是一片一片的,人们被生活毁坏,因为意外或是什么别的。我们必须把它们合成一整块,让它产生意义。生活是一次意外,破碎的板块并不意味着灾难,它意味着我们要把它们合拢。” 她说。


瓦尔达的客厅里放着一只没有指针的座钟,是从街头捡到的。它不指示过去、也没有将来,她说:“这正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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